湖笔书写的小镇
| 来源：汤杨摘自《中华文化画报》 |
发布时间：2016/2/18 9:36: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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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一支中国湖笔获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杰出手工艺品大奖。在毛笔离中国入主要书写方式越来越远的今天，这个荣誉让江南古镇善琏令人瞩目。太湖南岸的湖州，千百年来，一直是湖笔的主要生产地。善琏小镇距湖州城四十公里，面积约一平方公里，人口不足两千，这里的人们，祖祖辈辈从事古老的传统手工技艺湖笔制作，几乎家家出笔工，人人会制笔。二千多年的制笔史，让善琏小镇被人们誉为“中国湖笔之都”。
在善琏镇上，有一条看上去并不起眼的街道，便是前店后厂、许多品牌的湖笔在这里几乎都有自己的门店的湖笔一条街。在漫长的时光中，许许多多南来北往的客商，从附近的运河码头停船上岸，在小镇上购买湖笔。走在这条街上，仿佛可以感受到沉淀了千年的笔墨清香。
中国湖笔文化馆在湖笔一条街的尽头，静静地讲述着绵延数千年的毛笔文化。在文化馆的藏品中，有一枝长沙左家公山战国楚墓中出土的毛笔，这也是中国发现年代最早的毛笔，距今至少已有两千两百多年了。这枝毛笔的笔毫是包扎在笔杆外面的，用麻丝缠紧。而到了汉代，毛笔则是将笔杆一端掏空，将羊毛制成的笔头装入笔管中，与我们今天所用的毛笔完全相同。由此可见，制作毛笔的方法是在秦代前后发生了根本的改变。而据湖州一带民间较为广泛的传说，推进毛笔制作中这一改良的，是秦代大将蒙恬。
一路穿行走过老街，街道两旁熙熙攘攘，人们都朝一个方向蜂拥而去，前面传来了一阵阵锣鼓声。来到蒙溪路的永欣寺门口时，已是笙歌鼎沸、车水马龙，原来正在举行“蒙恬会”。这是善琏笔工及周边笔庄、笔店为纪念笔祖蒙恬而举办的祭祀“行业神”活动。相传，秦代大将蒙恬曾偶居善琏永欣寺，与西堡民女卜香蓬结为夫妇，曾改良毛笔，并授技于西堡乡民。蒙恬去世后，善琏笔工便在四堡村建造蒙公祠，尊称蒙恬为笔祖，举办“蒙恬会”，世代供奉祭祀。
据当地的老一辈笔工说，早在晋代就有“蒙恬会”。清末举行“蒙恬会”时，善琏在的北京“戴月轩”、上海“李鼎和”等老字号笔庄，都要来善琏参加盛会，赠送贺礼。至今， “勋策管城”的清同治匾额，还完好地保存在蒙公祠内。今天，蒙公祠里都是来参加“蒙恬会”人，有当地的市民和笔工，也有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不管是来自千万里之外的还是来自本乡本土的，都因湖笔这一中国文化而来。
“蒙恬会”的传统祭祀活动非常隆重，程式也非常之多，但最令人感兴趣的是为百来名当地学童举行的一个仪式——开笔礼，这些学童都是即将步入小学校门的学生，他们身着传统民族服装汉服，庄严地步入蒙公祠院中的红地毯上，红毯上每个学童的前面立有长桌，长桌上铺上宣纸、放置笔砚。开笔礼，是中国古代对少儿开始识字习礼这一形式的称谓，俗称“破蒙”。这样一个具有传统文化又有启蒙教育意义的礼仪今天已不多见，但在善琏这样一个有着传统文化的小镇却流传下来。
随着老师的一声高喊“正衣冠”，以让学生们不忘先祖优秀品德，让孩子们知书明理，仪式开始，学童们整齐划一地整理自己的衣冠。 “朱砂开智”，数十位老师一起给孩子们的额头正中点上红痣，意为“开天眼”，寓意让孩子们从此眼明心明，好好读书。 “击鼓明智”让孩子们从此目明耳聪、茅塞顿开。一位乖巧伶俐的男童快步跃上前台，左右双手一齐发力，击鼓发出咚咚响。老师“启蒙描红”的话音未落，孩子们提笔蘸墨，非常认真地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选择这个笔画简单而意义深远的汉字，是希望孩子们在人生的启蒙阶段学会做人，知道做人首先要堂堂正正地立身，要像“人”字那样顶天立地。最后，一位校长上台，为孩子们上了漫漫求知路上的第一课。
走出蒙公祠，来到古镇老街正中央庙桥弄的善琏湖笔厂，在制笔车间里，湖笔的主要制作工序便历历在目，包括有水盆、结头、装套、择笔、刻字等工序，而每道工序又分别有若干道工艺，要完成一支合格的湖笔，需要完成一百二十多道工艺，而每道工艺都必须精益求精，因此才有了“湖颖之技甲天下”的美誉。水盆工序亦称水做工，全部是清一色的女工，也是最为关键的工序之一，原本作为笔料的羊毛，经过这道漫长的工序，将被制作成半成品的笔头。笔厂的负责人说，一只山羊平均只能产出一百五十克笔料，其中带有上好锋颖的羊毛更少，最多也只能取得三十克左右，且全部取自山羊的腋下，一支上等的湖笔往往要用一两只山羊身上所出产的锋颖。难怪唐代大诗人白居易对此有过赞誉： “千万毛中拣一毫”！
进入二十世纪以来，书写工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使用毛笔的人越来越少。今天，电脑取代各种笔更成为一种现实。商品社会对经济利益最大化的追求，导致湖笔市场下滑，湖笔业已呈现飞速萎缩状态，湖笔的出路、制笔人面临困窘与尴尬。湖笔制作技艺作为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已经出现了后继乏人的危机。一百年前，善琏镇家家制笔、代代相传，可今天，善琏已经很少有年轻人愿意沉下心来认真学习制笔技艺了。全国惟一“湖笔制作技艺传承人”邱昌明大师曾经发出感叹：这老祖宗留下的传家宝不能后继无人，不能让制笔技艺在我们手里失传。
为保护湖笔这张城市名片，近年来，湖州市建造了中国湖笔博物馆，举办国际湖笔文化节，降低制笔企业税率，湖州一些中小学还开设了相关课程推广湖笔文化。如今，已有百年历史的善琏湖笔厂变得“透明”，大众可走进工厂、走近笔工，近距离亲眼目睹湖笔制作的每一道工序，喜欢毛笔书写的爱好者，还可以私人订制自己喜欢的湖笔。中华传统文化代代相传，湖笔也一定会历久弥新、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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