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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河边忆萧红
初夏时节的呼兰河两岸是嫩绿飞扬的世界,那沿着枝条集簇着绽放开来的榆钱嫩叶,像是挂在树上的一串串的绿色铜钱。苹果花正开得烂漫浓烈,丁香花也把粉红和霞丽摇曳着向人们透露着天暖花开的消息。那顺着河道吹拂的轻风,让湿地里的柳树林更婆娑婀娜,树枝上长满绒嘟嘟的细芽来。这样的嫩绿被东北人称之为“毛毛狗”,而这样通人性的“毛毛狗”又像精灵一般,忙碌于漫天飞舞中。“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想起了曹雪芹咏柳的词,不知道曹老先生写的是何处的柳,但此时用在眼前这呼兰河满眼绿意再也恰当不过了。这正吐新纳绿的一切不正是在告诉我们这群因为萧红而来的人们,呼兰河最美的季节就在你的眼前。
今年是萧红诞辰105周年,漳州林语堂纪念馆、林语堂文学院一行三人,受邀参加了在呼兰河畔举办的纪念和学术活动。因为萧红,我们来到了呼兰河;也因为萧红,呼兰河才走向世界。眼前的呼兰河是朴素也是忙碌的,如东北人一样朴实无华、敞敞亮亮、大大方方的,酣畅淋漓地劳作,大快朵颐地饮食…… 来到影响萧红写作一生的母亲河,忽然感觉脚下这片叫“呼兰”的土地的厚重和新奇。孩童时期的萧红便开始关注着呼兰土地上所有生动而又丰富的景致:小黄瓜、大倭瓜、蝴蝶、蚂蚱、蜻蜓和后花园堆满了破旧东西黑暗而尘封的后房子……看着奔腾而过的呼兰河水,便会让我想起萧红笔下的呼兰人民,善良并固执地守旧着,如同四季分明交替的景致。他们因循几千年的习惯而生活,如同《呼兰河传》里描绘的一群普通人。古道心肠的人们对小团圆媳妇的好,就表现在当这小团圆媳妇被婆婆管教成病的时候,热心为她的婆婆出主意,并“热心”的给小团圆媳妇的脱光了衣服的身上一次次的浇热水,昏过去了又一次次的用冷水浇醒。老胡家的小团圆媳妇终于死了,磨官冯歪嘴的老婆也忽然死了,剩下刚出世的第二个孩子……成年的萧红以含着泪的冷静回忆着童年的生活,童年的呼兰河,怀着寂寞的心情,在那个悲壮的年代。 来之前我又恶补了萧红的文字,她的文字是朴素的,文中没有特别的焦点人物。如同这河两岸的每一株榆树和柳树,它们交替出现的时候,每一个葳蕤的侧面都是值得叙述的主题。《呼兰河传》里的每个人都是主角,这是一群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拥有良善、勤劳但却愚昧的主人公们。 每读上一段《呼兰河传》,便发现其实它都可成独立的章节。只是在平静的阅读中难免会是心里的一阵刺痛。虽然独子死了,王寡妇疯了,但是日子并没有因为她的哀痛而停止,小溪还在流淌,日子还在前行,生活还是照旧。虽然丧子之痛会在某一个时间触动她的心弦,她并没有寻死觅活,还是平平静静的活着。黑暗的社会里,人们只是随波逐流,没有任何的依托,如寒风中一支枯蒿,随风摇曳,流离失所,只要极少的水分、土壤、阳光一一甚至没有阳光,就能够生存了。 萧红在于鲁迅、于萧军、于端木这些生命中牵挂着的人们而言,萧红是一位旷世才情的女作家。苦难和才华在跌跌撞撞的一生中伴随着她。而因为多了那些常人少有的窘迫与磨难,才使得萧红的笔下多了一群活灵活现的人们,亦是将自己的那份苦痛赋予了笔端下的人物。 萧红的童年没有母爱。所幸,萧红的祖父——一位如向日葵般阳光温暖慈祥的老人,他是萧红童年冬季里的那一抹暖阳,将萧红暖暖的拥在怀里,百般地呵爱着。在草长莺飞的日子里,在丁香花锦簇花团的日子里。 “祖父一天都在后园里边,我也跟着祖父在后园里边。祖父带一个大草帽,我戴一个小草帽,祖父栽花,我就栽花;祖父拔草,我就拔草。当祖父下种,种小白菜的时候,我就跟在后边,把那下了种的土窝,用脚一个一个地溜平,哪里会溜得准,东一脚的,西一脚的瞎闹。有的把菜种不单没被土盖上,反而把菜子踢飞了。祖父铲地,我也铲地;因为我太小,拿不动那锄头杆,祖父就把锄头杆拔下来,让我单拿着那个锄头的“头”来铲。其实哪里是铲,也不过爬在地上,用锄头乱勾一阵就是了。也认不得哪个是苗,哪个是草。往往把韭菜当做野草一起地割掉,把狗尾草当做谷穗留着。” 《呼兰河传》中的抒情笔调大大盖过了事件娓娓道来的描摹,于是女作家天性般细腻的写作开始发挥得淋漓尽致。正如后来的文艺评论家所言,不能简单地把萧红归集于当年的“左冀”作家或革命作家的圈子。萧红的写作已经直抵心灵、直抵人性,她已经彻底超越了“革命者”的范畴。她的细腻与用心最终表现在她的长篇回忆散文《回忆鲁迅先生》里,也成为后来所有作家的回忆文章中最为出彩和最有表现张力的美文。由于过于注重自我主观感受,散淡的文体结构,更在乎的是文化情怀和自然景物的描写。不再简单地看重人物性格的刻画,那种自由自在的创作理念,没有政治思维羁拌的年轻女性,在断断续续的呢喃中,硬是把一个个并不连贯的的故事情节完整地道来,这样反而韵味深长而悠扬,反添增了弥漫的忧郁和伤感,这是诗化小说的精品。茅盾曾这样评价她的艺术成就:“它是一篇叙事诗,一片多彩的风土画,一串凄婉的歌谣。” 当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呼兰,当地人惋惜地说“要是过些天来,就碰上端午节了”。对于久困于冰雪天地的呼兰人已逐渐形成了在端午节踏青的习惯。为了迎接这个初夏里最热闹、最舒心的节日,朋友们都早早相遨,小伙子们备足了吃喝,姑娘们买好了时髦的服饰,恋人们更期盼这个日子。他们相约在呼兰河边的草地找上一块平地,搭上帐蓬,喝着啤酒,唠些闲云野鹤的话题,度过一个难于忘怀的夜晚。那天呼兰城的人流就像小溪汇河一样,从西岗公园开始,一直右拐弯到中心广场步行街,延伸到呼兰河大桥。呼兰河夏天来得晚,呼兰河的夏天就像这块土地上成长的女作家一样的率性和热情。它虽然没有南国夏季的姹紫嫣红,没有更多的喧嚣和热烈,但它在当地人的心里是美丽的,它是用来享受的,也是用来激情的。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于能脱掉所有羁绊的日子是最为热盼和渴望的,他们对呼兰河的感受,对夏天的憧憬,不只是肌肤的温暖,还有是心灵的酣畅和陶醉,更多的是播种希望,播种爱情…… 当然来呼兰河之前,我们一定是去给了萧红纵身一跳的东兴顺旅馆。困居于此的萧红若不是呼兰河、松花江来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水,萧红的未来可能会是另外一场宿命。天佑萧红,让呼兰河水帮了一场大忙。因为这样的轮回,让萧红在生命的最后几年用尽所有的气力去讴歌和谱写一曲命中注定又躲之不及的河流。研讨会上,有人还在提及《呼兰河传》到底应该归属散文还是小说的学术问题。其实来到了呼兰河,目睹了这流淌千年浩浩荡荡地载着苦难与悲壮奔腾而去的大河,并有幸见证了如今呼兰新人能如此纵情恣意的生活表达时,在我看来这样的问题已经无足轻重了。 呼兰河,我们终于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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